清明:在追忆与春光之间
发布日期:2026-08-17   浏览:

清明前后总要下雨,好像成了固定的事。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天就阴下来,雨不大,但下得密,淅淅沥沥的,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停。等清明过了,天又慢慢放晴。老人们说这是应节气,就该这样的。是不是真有什么道理,说不清楚,但年年如此,也就习惯了。

清明节在每年四月初,是节气,也是节日。二十四节气里,只有清明有这个双重身份。节气管的是农事,到了清明,气温升高,雨水增多,是春耕春种的好时候。农谚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地里的活就从这时候忙起来了。节日管的是祭祀,扫墓、上坟、祭祖,这些事也都在清明这几天做。一个日子,两种过法,一边忙着播种,一边记着逝者,放在一起看,倒也不冲突。

清明扫墓的习俗,流传了很久。古时候的人怎么做,现在只能从书里知道一些。《东京梦华录》里写北宋汴京的清明,说城里人这一天都要出城扫墓,士大夫和普通百姓都一样,带着酒食、纸钱,到了坟前,整修草木,摆上祭品,焚纸钱,哭几声,仪式就算完了。然后大家并不直接回家,而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席地而坐,喝酒吃东西,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城。哭完了就笑,祭完了就玩,那时候的人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现在扫墓,方式变了不少。城市里有公墓,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划一。清明那几天,公墓里人很多,有人捧着鲜花,有人拎着纸钱,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在碑前站一会儿,鞠个躬,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也有烧纸钱的,但很多地方不让烧了,怕引起火灾,也怕污染空气。有人觉得不烧纸钱就不像扫墓,少了那个仪式感。也有人觉得心意到了就行,形式可以变。这个话题年年都有人讨论,观点各不相同,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农村的墓地大多在山上或田边,各家各户自己修的坟,散落在各处。清明前几天,人们就开始准备,买纸钱、买香烛,家里自己做青团或者蒸糕。到了那天,一家人带着东西上山,先给坟头添土,把周围的杂草拔一拔,然后摆上祭品,点香烛,烧纸钱,最后放一挂鞭炮。炮声在山里响,传得很远,这边响完那边又响,整个上午都不停。

清明要吃的食物,最有名的是青团。青团是江南一带的吃食,用艾草或者浆麦草榨汁,和进糯米粉里,包上豆沙馅,蒸熟了吃。颜色是碧绿的,吃起来有淡淡的草香。艾草是地里长的野草,清明前后正嫩,掐回来洗干净,焯一下水,捣烂了就能用。自己做青团比较费事,现在大多数人都是买现成的,超市里、糕饼店里,清明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卖了。北方清明吃的东西不太一样,有的地方吃馓子,一种油炸的面食,细条盘在一起,炸得金黄酥脆。有的地方吃鸡蛋,把鸡蛋煮熟了染上红色,给孩子拿着玩。

除了扫墓和吃时令食物,清明还有个习俗叫踏青。踏青就是春游,趁天气好,到外面走走看看。古时候的人扫墓之后往往就去踏青,两个活动连着做。现在的人不一定把两件事连在一起,但清明出门走走的习惯还在。公园里、河边上,到处是散步的人,有放风筝的,有搭帐篷野餐的,有拍照的。树绿了,花开了,桃花、杏花、樱花,一树一树地开,风吹过来,花瓣落一地。这种时候在外面走一走,确实舒服。

为什么要把扫墓和踏青放在同一个节日里,有人解释过。说古时候的人对待生死比现在通透,不把死看得那么可怕,也不把哀伤拖得太久。在坟前哭过了,该尽的礼数尽到了,就回到活着的人该过的日子里,该吃吃,该玩玩。死是活的一部分,哀悼完了继续生活,这才是完整的态度。这个解释有没有道理,不好说,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清明这个节日,从一开始就不是只让人悲伤的。

这些年,清明的过法又有了新变化。很多人在外地工作,回不了老家,就在网上祭祀。有些网站提供这种服务,建一个虚拟的墓,可以献花、点烛、留言。也有人委托墓园的工作人员代扫,拍几张照片发过来,算是尽了心意。这些做法刚出现的时候争议很大,有人说这是形式主义,有人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慢慢地,接受的人多起来了,毕竟现实摆在那里,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年年回乡。

还有一些变化是跟环保有关的。烧纸钱会污染空气,也容易引发山火,很多地方开始推行文明祭扫,提倡用鲜花代替纸钱。公墓里设置了专门的焚烧区,限制烧纸的时间。有些人主动改了习惯,买一束菊花放在墓前,安安静静站一会儿,觉得这样也很好。传统的东西不是不能变,关键看变了之后,节日的意义还在不在。

清明这个节日,说到底,核心的东西是记忆。记住那些已经不在的人,记住他们活着时候的样子,记住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人都会离开,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真正消失。一年里拿出一天来做这件事,不算多。

春天一年来一次,清明一年过一次。雨该下还是下,花该开还是开。活着的人继续过日子,只是在这一天,停下来想一想,想一想那些不该忘的事,想一想那些不该忘的人。然后该干嘛干嘛,种地的种地,上班的上班。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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