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的阳光总是裹挟着某种仪式感，穿过教室玻璃斜斜切在成绩单上时，会折射出奇异的刻度——88分的我站在第三名的坐标点，与前方两个小数点后的世界隔着银河般的0.1分。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就像每年准时登陆的台风，卷走精心搭建的心理堤坝，留下满地自我质询的残骸。开学焦虑，如同这台风，年复一年，如期而至。

《上海交通大学生存手册》里说，“如果一个人把政策评分作为自己的至高追求，那么他就是这个政策的牺牲品。”简直就是一语破的。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我陷入焦虑漩涡的朋友，但每当我想把这句话分享给他们的时候，我总是不能直接完整地背出它，我把它归结于人的趋利避害本能，它好像芥川龙之介寓言里的蜘蛛丝，我陷在沼泽里，怎么能相信那白色的一点就能救我于水火。

每天上课下课都与太阳作伴。我总会看着太阳，橘色的，焦虑的颜色。我期盼橘色的朝霞，可现实中的橘色是平底锅下的火焰，我就是里面乱跑的蚂蚁，浅橘色的火焰是父母的期盼，橘红色的火焰是自我的要求，成绩绩效奖学金组成了巨大世俗评价体系的平底锅，我想在外焰内焰加热的不同区域中选择一处落脚，实际上哪一份的侵扰都没有躲掉，我心中追求自由快乐的一部分又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我基本上是，又在接受炙烤又在淋雨。我要去哪里？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心中理想的一部分希望我做一个自由快乐善良的人，我会去各地采风，听很多人的故事，把她们的故事编写在册，在我的笔下汇成一个真实的、有苦难困境但又闪烁着人性光辉的世界。然而，现实的压力像孙悟空的五指山，透明的引力拽得我喘不过气。我看不见的羽翼被世俗和情感裹挟，也许那些只是侵蚀了我的眼睛，让我丧失看清国王新衣的能力。

我在上课的时候总会不小心余光瞟到窗外，就像铁制品被磁铁吸引那样合理。窗外的阳光是稳定恒久的，树木也很踏实地不会随意更改地方。我觉得自己像是离开树枝的树叶，每天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牵来牵去。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东西才最恐怖。不知道操控者是谁，所以想要反抗的时候就像是要反对整个宇宙，转而变成白衣服上的油渍，显眼而罪恶。

可我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跟树比起来很矮，跟熊比起来很轻。没有狮子老虎的力量，也没有乌龟漫长的生命。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开学第一课是适应，适应焦虑。焦虑就像太阳，不只是因为颜色，焦虑就像太阳一样以一定的规律靠近我们，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但正如我们学会了在阳光下生活，我们也能学会与焦虑共处，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