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旅行的感觉呢,像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匆匆体验一个城市或一个国家最引以为豪的地标和山水,努力地记在脑袋里,以便后来遇到具有相同旅行经历的人时有话可聊。而属于我的旅行记忆,一定有漫长的路程和刚下飞机时吸进的那一口要淹死人的潮湿空气。为什么说是要淹死人的空气呢?我想在我人生中去过的任何一个旅行地,都不会有新疆这样干燥。回想小时候的旅行,是带着要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目的,是要飞越天山和阿尔泰山,一路向东向南,朝着更加繁华更加富庶的地方前进。妈妈说,新疆的小孩已经比别人看到世界晚了,更要多出去长长见识。第一次离开新疆是去了湖南和四川,也是那时我第一次坐上飞机,明白了原来乌鲁木齐距离这些更加繁华的城市是如此遥远,久到我在飞机上吃了一顿饭,睡了一大觉都没能飞到目的地。看到了橘子洲头,领略了九寨风光,尝到了正宗四川火锅,我那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开始悄悄注入其他城市的因子。再后来我去登华山的层层台阶,看大唐芙蓉园里的仕女,感受西双版纳野象谷湿热的空气,穿梭在珠三角的人流中,听着西九龙陌生的粤语口音,看澳门金碧辉煌的赌城,在不同的迪士尼里打卡,尝雍和宫旁边锅贴店里的牛肉面,在嘉峪关的城楼上远眺,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大阪街道,靠在爸爸的身旁感受着小竹筏在漓江上越漂越远……这么多的或长或短,或清晰或模糊的旅行记忆穿插在我人生中的一个个片段里,带着不同的故事和不同的风土人情。在每一次旅途中,我都在悄悄长大,虽然旅途中城市里的生活并不完全属于我,可我用眼睛看到、用耳朵听到和用嘴巴品尝到的都变成属于我的回忆,成为我的一部分。
刚到大阪的那天在下雨。我对这个国家的好奇程度并不深。但是孤身一人和一群陌生人出来旅游,我心下认为自己还是勇敢的。我看着车窗上一汩汩汇聚起的雨水模糊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和大大小小的招牌,仿佛立刻成为日系忧郁少女,尽管外面招牌上的日文看不懂几个,但我还是做出了对这个城市有很深情感的样子,一直盯着窗外。
看着街上和我们肤色没什么差别的行人,我却能清楚地分辨出他们不是我的同胞,或许是因为不同文化背景下成长出来的人连气质都有所不同吧。记得那天我们坐着前往富士山顶的大巴,一个男生在车里放着陈奕迅的《富士山下》,在这样的氛围烘托下,我们无比期待亲自看到富士山顶的样子,抱有多大期待,就会有多大失望。观光车好不容易登了顶,可却起了大雾,隐隐约约能看到富士山的轮廓,可是与网上那些照片比起来,我们看到的好像和富士山没有半点关系。这次带着极高期待的富士山却以遗憾告终,当时的我们还约好高中毕业的时候还要一起看富士山,可我们当中的谁都没有料到,2020年将会迎来什么。在这段旅行结束后的几年里,我仍然能通过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看到他们的近况,其实旅行结束后,我们都很快回到了各自原本的生活,可是短暂旅行创造的机遇像是短暂的花火,刹那间点亮,又散尽在黑夜。
第一次到南京已经是七年前的记忆,那天下着小雨,夫子庙和秦淮河还没有布满大声吆喝的网红店,好像细雨蒙蒙中还有一位卖茉莉花手串的老奶奶,依傍着华灯初上的秦淮河,倒真有一番金陵古城的韵味。这座城市带着一些民国时期的韵味,又有着几分六朝古都的遗风,似江南又非江南。再一次到南京,是今年四月,春天已经到来很久,南京城的梧桐树都绿了,太阳也不那么毒辣,走在林荫里还能吹着习习的风。这次再去南京是突然决定的,这座城市给我留下的短短记忆是优雅又闲适的,抱着和它重逢的期待,我已经坐上了开往南京南站的高铁。去看总统府,去新街口尝小吃。那天一个人走在南京的街道上,有风吹,有高大的梧桐树遮蔽着刺眼的阳光,有刚吃饱的满足。没有济南春末狂躁的大风,这个城市向我展示了它平静又安定的一面。这座城市的味道是甜的,不同于济南浓油赤酱的咸,这里的牛肉锅贴带着甜味儿,青团是甜的,就连鸭血粉丝汤都在咸鲜里尝出一丝甜。相较于江浙菜的甜腻,南京的味道于我而言刚刚好,两次来到这里,留下的都是幸福美好的回忆,我相信这是我和这座城市的缘分所在。
对于新疆,我熟悉又陌生,我的所有证件上都写明它是我的出处,可是它的广袤却让我感到陌生。没有看过南疆的风景,但北疆的雪山草原已经足够让我流连忘返。总是喜欢冲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今年看到家乡的旅游火起来,才第一次认真地了解那些评价极高的、我看过或没有看过的风景。在我印象中北疆最美的景一定有伊犁,于是在今年的假期,我再一次前往了这个给我童年留下极深印象的地方。
新疆的风景带着一种西北独有的原始和粗犷,而伊犁,新疆的小江南,幸运地被大西洋温暖的水汽包裹,因此孕育出的风景也是独一份的美丽。或许我心里认为新疆的风景很特殊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们极具民族特色的名称。伊犁的那拉提草原、夏塔草原、喀拉峻草原、阔克苏大峡谷、琼库什台、赛里木湖、特克斯八卦城和巴音布鲁克草原……这些草原或峡谷的名字都带着属于新疆的异域风情。第一次去伊犁也是看草原,看到了那拉提和巴音布鲁克草原,记得那天的那拉提刚下过雨,草原上还有点冷,大大小小的蒙古包升起的炊烟变得格外明显,那天是在一户哈萨克牧民家里吃的抓饭,用的是刚宰的羊羔肉,回忆中这份抓饭的味道很美味,而且这家的女主人那天刚刚做好了酸奶疙瘩,有硬的有软的,有甜的有咸的,吆喝着路过的游客来品尝,那是我第一次尝到刚刚做好的酸奶疙瘩,没有酸腮帮子的感觉,只是很醇厚的奶香,那一天雨过天晴,属于草原的味道也悄悄留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