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前往新疆的一个县城支教,在那里陪孩子们度过春夏秋冬,看牛羊成群,听伊犁河奔腾。那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之一,有时在梦里,我还会回到我担任老师的学校,夕阳金色的光在教学楼上流淌,孩子们的笑脸也像阳光。
在校园中担任支教老师的时光,喜悦与欣慰总是心情的底色。我曾担任过一年级的教师,那个年龄的孩子很稚嫩,也总不怯于表达爱和热情。走在校园里,常有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欢快地奔跑过来,扑进我的怀抱,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和我说:“老师,今天都没有你的课吗?我好想你。”孩子们会快乐地和我分享他们的生活:家里养了一只小猫、妈妈做的午饭很香……他们信任着我,把我当作他们高个子的好朋友,我因此感到荣幸。我们共享着一个又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现在想起,仍旧忍不住想要露出笑容。孩子们还时常送给我一些亲手制作的手工小礼物:背面写着“老师我爱您”的小猫剪纸、画着正在讲台上讲课的我的画作……在支教结束的时候,我带了整整一箱的孩子们的手工作品离开,直到今天,我还经常拿出来看看,总觉得里面寄托满孩子们对我的情感。
站在讲台上,做孩子们的老师,很幸福,也不轻松。每当看到孩子们认真听课的神情、回答问题时高高举起的小手,听到他们在我的引导下复习和回忆上节课堂讲过的内容,我总有种传递薪火的快乐。将知识的灯火递进孩子们的手中,将能够点亮世界上更多地方、时间长河中更远的未来。也有苦恼的时候。孩子们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很多东西吸引,同桌新换的铅笔、窗外经过的飞鸟,努力想让走神的孩子重新关注课堂内容,总让我使尽浑身解数。有时也会生一些孩子不认真听讲的气,但总气不过半天。过一会,又因为看到他们的笑容而释怀,心中所想,只剩下如何不断提升自己课堂的吸引力。
在支教过程中发生的、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很多。有一次上课时,一个孩子突然大哭起来。他身边的同学们都开始安慰他,课堂上乱作一团。我做了许多次尝试,才终于让孩子们安静下来。下课以后,我把这个男孩叫到我的办公室,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哭着告诉我,他的爸爸在干活的时候被家里养的牛撞到了,现在正在养伤,想起这件事,他就变得非常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糖,放在他的手里,希望这些甜甜的糖果能够让这个孩子的心情稍微好起来一些,然后告诉他,他的父亲现在一定也在期盼他在学校里认真地学习,等放学以后,他将可以去陪伴、照顾他的父亲了。还有一次,一个小女孩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跑到讲台旁边,来给我编辫子。她一边给我编着头发,一边和我说:“老师,我的奶奶去世了。”说完,她又闪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我,“老师,去世,是去哪里啊?”我想了好一会,当面对一个很小的孩子时,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终,我告诉她:“去世,就是成为天上的星星,会一直陪伴、守护着你。”
支教——在真正站在县城的校门前,我曾反复想象过在这段人生旅程中可能遇见的困难。但成为孩子们的老师后,那些曾经猜测的、可能遇到的困难反而不再重要了:背井离乡的乡愁、不够好的生活条件……这些都不像困难了。那些家庭条件有些困难的孩子们仍在清晨来到学校,翻开课本认真听讲,努力成长为一个有知识的、能够让家乡变得更好的大人,我们这些大人,也该尽力帮助孩子们。
如今,支教结束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回到校园中,继续我的科研生活。但我常常会想起发生在那座县城里的、我和孩子们的故事。我想,我确确实实带给了孩子们一些帮助,教给他们知识,或许也告诉他们一些人生的道理;但孩子们留给我的东西更多:每当回想起他们的笑容和喊我“老师”时的声音,我总会觉得心底涌起一些力量。这些力量支持着我不断努力、不断奋进,成长成一个更好的人,也鼓励着我在以后的生活里,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我想,这些我们留给彼此的东西,就是我并不长的支教经历最宝贵的意义。